第八十一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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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江白砚拒绝了拥抱。

    理由是他浑身鲜血,不愿把血渍染上施黛的衣裙。

    衣服脏了就脏了,有什么好在意的?

    施黛对此浑不在意,想上前一步,被他避开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抱。”

    江白砚轻声:“待我换上干净的衣裳,可以么?”

    他没忘记施黛刚入暗室时,眉头紧蹙的反感之色。

    她见不惯血,也闻不得太浓的血腥气。他胸前尽是血污,若是抱了,定把施黛弄脏。

    施黛不会喜欢。

    即便很想抱住她,江白砚情愿忍耐片刻。

    江白砚说了这种话,施黛没再强求,把他从上到下端视一遍:“这群人乘船出海,船舱里,应该有用来换洗的衣物。”

    她说罢抬眉,沉吟道:“你……自己带了衣裳吗?”

    仔细想想,江白砚心思细腻,不会毫无准备。

    他进船之前,肯定做了拔剑动手的打算,知道自己八成染血。

    越州街头处处有人,江白砚不可能大大咧咧身穿血衣,从这里回百里家的大宅。

    如果施黛是他,稳妥起见,必然要带上一套衣物,等尘埃落定,跟没事人似的穿上。

    被她放到地上的阿狸:?

    揣测得这么准,你的思维为什么能和江白砚同频?

    江白砚也默了默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。”

    施黛没多问:“你穿着这身,走在街上太显眼了。我去镇厄司报案,你留在船里,把自己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补充一句:“最好穿船上的衣物。”

    只有早有预谋,才会提前做准备。

    施黛已经想好证词——

    江白砚察觉三个男人不对劲,欲将其捉拿归案,结果遭到剧烈反抗,这才拔剑杀人。

    按照这个逻辑,他没理由带一套自己的衣物。

    阿狸听得晃了晃耳朵。

    施黛这人,绝对不傻。

    她的善恶观简单直白,认定了什么,就毫不犹豫去做。

    不因江白砚斩杀恶人而产生芥蒂,也不曾对惨死的三个男人心生怜悯,善和恶,她分得很开。

    既是纯粹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也称得上执拗。

    万幸她长在和平年代,被养得根正苗红,否则铁定是个刺头。

    施黛执行力很强,下船后,直接找到了越州的镇厄司。

    和警局一样,镇厄司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有人看守,绝无空档。

    听施黛讲述完来龙去脉,守夜的青年一个激灵:“鲛人?鲛珠?”

    施黛笑得礼貌:“只找到鳞片和几滴眼泪,没看见鲛珠。珠子也许被那群人藏起来,或是卖掉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。”

    青年挠头轻叹:“唉……怎么又是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施黛摸摸怀里小狐狸的耳朵:“捕杀鲛

    人的事,在越州经常发生吗?”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青年拿起桌边长刀,和她一道前往海边:“姑娘是外乡人?我们越州临海,出船方便,渔民多,珍宝贩子也多。”

    海里有无数宝贝。

    越深越危险的地方,越有可能出现奇珍异兽,引一船又一船的人趋之若鹜。

    毋庸置疑,鲛人是珍中之极。

    因与人族相差不大,多数鲛人生活在陆地,和常人无异。

    但仍有一部分习惯了水底,于海下建造城池,偶尔浮出海面。

    “鲛人难遇,一旦抓到一只,能保这辈子荣华富贵。”

    听说施黛是镇厄司的同僚,青年十分热情,侃侃而谈地解释:“几乎每个乘船出海的人,都打过鲛人的主意。南海那么大,这事儿我们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镇厄司不是千里眼。

    施黛好奇:“被大肆猎杀,鲛人会报复吧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有鲛人怀恨在心,弄翻过好几条出行的船。”

    青年叹气:“现在好多了,鲛人长居海底,大多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。十几年前那叫一个惨烈,很长一段时间,没人敢下海。”

    施黛捕捉到关键字眼:“十几年前?”

    青年抱刀看她一眼:“十几年前,不是有邪祟出世,惹得大昭生灵涂炭吗?”

    施黛点头。

    关于这段往事,原主拥有记忆。

    邪物来历不明,传闻是被封印的上古恶祟,一经现世,便令九州境内民不聊生。

    以施敬承为首,人族妖族一同抗敌,牺牲不知凡几,最终把邪祟再度封印。

    “那场大战里,不是有许多厉害的大能吗。”

    青年掰着手指道:“施敬承,书圣,玄同散人……还有几个大妖。”

    施黛示意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听说。”

    青年耸肩:“小道消息,妖族那边,有鲛人串通邪祟,背叛同盟。”

    怀里的阿狸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施黛心下一动:“鲛人?”

    “妖族的情况,谁清楚是不是真的。不过捕风捉影的事,最容易传开。”

    青年道:“那几年里,海边的人族和鲛人互相看不顺眼,镇厄司费了好大一番功夫,才让情况好些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随意,没注意施黛收敛了笑意,垂眸静思。

    “那个串通邪祟的鲛人,”施黛问,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青年道:“有的说失踪,有的说他被书圣发现,当场诛杀了。”

    施黛没接话。

    施敬承与孟轲说过,江白砚的父母很强。

    他们曾去讨伐过邪祟吗?

    鲛人罕见,实力强劲的更是寥寥。

    算算时间,江白砚父亲的忌日,恰好在大战结束之前,日子相隔不久。

    ……不会吧?

    邪祟出世时,原主年纪尚小

    ,对当年的印象非常模糊。

    邪潮难挡,叛逃的人和妖数量不少,王公贵族、剑道大能、九尾妖狐……

    听得太多,哪怕其中掺杂一两个鲛人,也引不起特别的关注,只当寻常。

    此刻被单独提及,施黛忍不住联想。

    施敬承对江白砚的身世讳莫如深,始终不愿言明。

    该不会是因为……江白砚父母曾经叛变人族吧?

    这种事一旦说出来,江白砚的处境肯定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踹飞路上一颗石子,施黛心情乱糟糟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没什么根据,全凭她下意识的猜测,当不得真。

    如果是真的呢?

    她对上一辈的善恶并不在意,不会由此去评判下一代。

    施黛只是觉得,如果猜想是真,江白砚应该很难过。

    身世是压在他身上繁重的枷锁,好难挣脱。

    施黛带着青年一路回到海边,江白砚已换上干净的白衫,立于船边静候。

    “嚯。()”

    看清暗室里的情形,青年双眼圆瞪:怎么成这样了??()”

    “我朋友,”施黛心虚轻咳,“他杀妖习惯了,出剑比较凶。”

    这种程度,不是“比较凶”。

    环视房中触目惊心的血肉,青年捂住口鼻,瞟向江白砚。

    白衣公子面如冠玉,一柄长剑挂在腰间,看样子,理应是在江南逗鸟吟诗的类型。

    果然人不可貌相。

    鲛人的尸体横陈暗门之后,这起案子证据确凿。

    青年对办案轻车熟路,忙活半个时辰后,朝施黛颔首:“你们回去吧。日后若有别的事,我们再登门拜访。”

    时至深夜,他也累得够呛。

    鲛人的尸体被青年带回镇厄司,如果找不到前来认领的亲眷,将由镇厄司安葬。

    结束提心吊胆的一天,等青年离去,施黛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江白砚道:“今日,多谢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好谢的。”

    施黛伸个懒腰,半开玩笑:“你真要谢,今后乖些。”

    她算是发现了,江白砚表面上乖巧,实则有自己的心思。

    在身上划伤口,趁午夜独自来寻鲛珠贩子。

    全是别人浑然不知的事情。

    今天身心俱疲,施黛站在船边,被海风吹得一个哆嗦。

    她没在意寒冷,侧过头去。

    施黛第一次见到海。

    亲眼所见,比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更有冲击力。

    海风微凉,沉声呼啸,带有浓郁咸腥气。漆黑的海面一望无边,被月光映得波光粼粼。

    海浪层叠,把夜色洗涤一新,温柔苍远,似是梦境。

    施黛喜欢这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她今日穿了件碧绿衫子,眉眼清越如春山,额发被夜风吹乱,像一树生机勃勃的柳枝。

    觉得新奇,她伸出右手,握了握飘渺不定的海风

    ()    。

    江白砚安静看她:“头一回见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风从指尖穿过,施黛诚实回答:“长安没有海嘛。”

    她不由好奇:“你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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